9年前, 我站在廣州街頭等人的時候, 突然遠遠大街上走來聲勢浩大的遊行隊伍, 大部分是大學生, 臉上都很憤怒. 他們走到美國領事館外抗議, 說美國人的導彈擊中了中國駐南聯盟的大使館, 有三名中國記者喪生. 我記得當時我的反應是, 難以置信, 怎麼可能呢? 一個堂堂大國駐外的外交機構會被武力轟炸?
直到今天我真正站在它的面前, 我仍然會覺得很不真實, 因為實在太恐怖.
因為工作的關係, 我去過很多中國駐外的使館, 咱們的建築總是雖不張揚, 但很得體.大門寬敞, 裡面清新而舒適. 可是我面前的這棟建築是如此的散亂不堪, 那場轟炸好像讓這個地方停頓在9年前的那個瞬間, 再也不可能走進時光的正常隧道, 走不進現在, 也走不進將來.
當時被震倒的文件柜仍然倒在地上, 那些報紙, 中文的報紙, 有1998年底的北京青年報, 1999年初的人民日報, 參考消息, 這些中國字總是很輕易的把我擊中, 會想起導彈掉下前的那一刻, 使館裡面的工作人員正在幹些甚麼?
上個星期在北京採訪當時的中國大使潘占林, 他說那天是個星期5的晚上, 本來戰爭時期, 貝爾格萊德的電力供應很緊張, 使館依靠自己的發動機發電, 結果那天因為是週末的關係, 大家都要求再多給會電, 讓大家多玩一會. 他答應了, 然後去休息, 結果就聽到一聲巨響. 他衝出去發現使館被轟炸了, 馬上營救館員, 後來才發現一枚導彈直直掉在他的官邸, 因為沒有爆炸, 所以他才逃過一劫留下性命.
我走到他的官邸, 那個炸彈掉下砸開的大洞旁,不知該如何是好. 我乘坐的車曾經在有街邊炸彈爆炸的巴格達街頭呼嘯而過, 武裝份子的子彈曾經在我們居住的加沙酒店外來回穿梭, 可是這一次, 在這個大洞旁, 我冷汗直冒, 因為你知道,不論你設想的多麼周全, 以為反應多麼迅速, 一旦這炸彈爆炸了, 你就逃不開你的死亡命運, 那是戰爭真正殘酷的地方, 完全的不由分說, 沒有任何邏輯, 你甚麼也沒有做錯, 但你就是要死.
這邊廢墟, 今天已經被交還給塞爾維亞產權局, 中國使館已經在另外一個優雅的區域重建, 國旗在那裡的陽光下非常美麗. 而這裡, 已經成為流浪者的家, 兩個七八十歲的老人, 就住在原來的大使官邸中, 用硬紙板當做外牆, 為自己遮風擋雨. 而這裡的內牆, 也成為了那些塗鴉者的畫板.
可是院子里地上, 仍然躺著那條白色的標語, 是用塞爾維亞語寫的"索拉納犯下了戰爭罪行, 我們不會忘記1999年3月24日."
現在的中國使館的工作人員很少來這裡, 因為那太痛, 那也曾經是一個家園的崩塌, 是無論美麗的薩瓦河和多瑙河, 無論多麼湍急的流淌, 也帶不走的悲傷.






















